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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09 (Fri)

《小白》試閱

第一章

【More・・・】

薦忍今天到藍天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他平常都在七點多左右到,但今天公司新來了一批貨,他那總經理弟弟押著他全都試吃過才放人。
推開藍天的門,門上的風鈴響起,但風鈴聲掩沒在輕柔悠緩的音樂聲中,幾乎聽不見清脆的鈴聲。
正在替客人收拾桌面的年輕服務生抬頭見著是他,朝他點頭致意,他也點了一下頭。找了沙發區的老位置將自己扔進去,接著公事包拋到旁邊,伸手拉開脖子上的領帶,解開兩個釦子,而後長長吐了一口氣。
服務生端了一杯碧色的青汁到薦忍面前,說道:「老闆今天好像比較晚。」
「嗯!」薦忍一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用那對就算再累也是熠熠生輝的深色眼睛瞟了瞟眼前長相俊美、氣質乾淨的店員,另一手順便摸了人家的臉蛋一把。「小晁儀,今天還是一樣秀色可餐啊,怎樣,決定跟了我沒有?」
被摸的年輕服務生嚇了一跳,手中的托盤反手便朝薦忍打去,當下店裡頭便是「砰」的一聲響起,巨大的聲響引來其他客人的注目,薦忍的頭也被打歪一邊。
「唉呀!」薦忍叫了一聲,摸著被托盤打中的腦袋,看著服務生,含淚控訴。「你好狠的心啊,想殺了我嗎?」
「對……對不起……」晁儀收起盤子,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是誰叫你又開這種玩笑……」
「你也知道我是開玩笑的了,還用力打下來。」薦忍哀怨地說道:「你把我腦袋裡寶貴的資料全打飛了,這可怎麼辦,我明天有一場重要的會議要上臺報告的,這下子沒辦法上臺了。」接著他眼神一閃,嘴角邪邪揚起,拉住晁儀要他往自己大腿上坐,邊扯邊說著:
「要不這樣吧,為了賠償我,你今天就別做事了,留下來陪我喝點東西吧!」
晁儀又拿起托盤準備打老闆第二下,方才那第一下薦忍已經受痛,得了教訓,當托盤又再舉起時,他立刻便鬆了手雙手抬高做投降狀,兩眼無害地直視晁儀。
晁儀吐了一口氣,說道:「老闆你別鬧我了,我去招呼客人,你自己來吧!」
晁儀轉身要走,薦忍問道:「怎麼只你一個,店長呢?」
「店長出去採買東西,等一下就回來了。」晁儀說。
原來是不在啊,難怪他吃了這小東西的豆腐都那麼久了,平常會出來制止的人今天卻沒見到蹤影。
哼哼,等等看還有沒有可乘之機,今天絕對要吃到飽才行!
薦忍這般想著,端起方才放下的青汁又喝了幾口,一邊還色瞇瞇地盯著晁儀的小屁股不放。
藍天是間座落在繁華市區小巷中的酒吧,這店是薦忍前幾年開的,出入分子簡單,多是附近口耳相傳而來的上班族或學生。平日下班後薦忍就喜歡到這裡來喝點東西,放鬆一下,看些帥哥,接著順便調戲一下員工和客人後才回家去。
店門又打開了,這會兒進來了三個結伴而來的熟客,那幾人見到薦忍便抬手打了招呼。
「呦,阿忍!」
薦忍也在他們入座之後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到那幾人的桌前,開始熟客專屬的老闆坐檯服務,而忘了方才預計好的調戲員工大計。
轉了幾桌,在客人和客人之間聊天說笑,講些工作上的事情、罵一下只會把責任推給下屬的豬頭上司、說說感情生活,談著這陣子那誰沒來了,原來是被誰誰誰劈了腿,傷心之餘成天關在家裡長蘑了。
薦忍什麼話題都能講,葷素不拘,藍天裡的客人也都知道這個老闆挺聊得開,甚至有些人一來再來也是因為他的緣故。
藍天還是間GAY BAR。
其實開始的時候薦忍也沒有要開GAY BAR的打算,他只是單純想弄間小店來玩玩。誰知道店開了之後,找了幾個圈子裡的朋友來,圈子裡的朋友又找了他們圈子裡的朋友來,沒多久傳開了,越來越多同志聚集的結果,這間隱藏在巷弄裡的酒吧便成了GAY BAR。
薦忍在和客人聊天的時候,站在吧臺後的服務生晁儀每隔一會兒便會朝他看來。
他知道晁儀在擔心什麼,因為害怕他對客人毛手毛腳,所以店長吩咐晁儀一定要看著他不讓他亂來。
不過薦忍朝他笑了笑,晁儀又看了客人幾眼,後來大概也發現那幾人不是薦忍喜歡的型,所以就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在酒吧裡,時間的流逝是很快的。一晃眼已經接近十二點多,薦忍身旁的人都已經喝得有些醉了,薦忍看了看手錶,也決定是時候回家。明天一大早還得開會,加上他家那個總經理弟弟很煩人,他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抬頭想向晁儀打聲招呼便走,卻在這時,見著吧臺前有個客人似乎喝醉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吧臺上頭。
身為老闆,對客人當然必須要關心一下,所以薦忍立刻便往那位客人方向走去了。當然,絕對不是因為那位客人穿著剪裁合適的深色西裝,髮梳得一絲不苟,背影看起來有氣質又很孤獨,一副極需要人「安慰」的模樣。
「嗨!」薦忍坐在那人旁邊的椅子上,對著對方露出一個優雅從容的微笑。「第一次來嗎?以前沒見過你啊!」開場白總是一樣的。
同時他敲了敲桌面,對正在擦拭杯子的晁儀說:「老樣子!」
晁儀抿了抿嘴唇,頓了一下,拿出了一瓶沛雅倒進玻璃杯裡,加了兩塊冰塊,遞給薦忍。老闆不喝酒,可是又愛泡酒吧,於是就拿氣泡水來充場面了。
薦忍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後,又用那裝起正經時總是能騙倒無數俊男美女的笑臉迎向對方。
只是當醉酒的對方抬起頭,用那對醉醺醺的迷茫眼眸看著薦忍時,薦忍心裡頭「喀登」一下,手裡頭的杯子差點打翻。
「羅……羅鎮東?」薦忍一張臉瞬間扭了。
這人怎麼會在這裡?
鎮東用手撐著下顎,表情淡淡地看了薦忍兩秒,然後又握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打算理會前來搭訕的人。
「……」一直靜靜地看著的服務生開口問道:「老闆認識他?」
「啊?」薦忍看了晁儀一眼,說道:「一個朋友的哥哥。」他跟著有些納悶地朝鎮東問道:「東少……你怎麼會到這個地方來?」
晁儀垂下眼眸,繼續擦拭手中的杯子,默默地立在吧臺後面。
鎮東朦朧的目光放在琥珀色的酒液當中,他看來已經喝了不少酒,任憑薦忍如何對他搭話,就是不理人,一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神情冷冷地。
薦忍問晁儀道:「他喝什麼?」
「威士忌。」晁儀低聲說。
薦忍心裡頭有些納悶,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看這人一臉鬱悶的模樣肯定是來買醉的,只是有些奇怪,也沒聽說過羅家大少爺是個同性戀,怎麼今天居然會出現在同志酒吧裡?
鎮東杯子沒對準,一口酒從唇邊與杯緣溢了出來。他放下杯子抬起手,輕輕地擦去溢出的酒,動作有些慵懶,那不具情色意味卻帶著些許異色的動作,看得薦忍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因為老朋友西西的緣故,薦忍見過西西這個哥哥幾次面。他記得第一次已經是六年前了,那時候西西被薦忍的老闆霍允看中,還讓霸道的對方囚禁在家裡,西西當時拜託他聯絡哥哥羅鎮東來救人,他便是那時候認識鎮東的。
羅鎮東很年輕、很英俊,雖然小他三歲,卻是個事業有成的地產大亨。即便手上那些個事業都是祖上留下,但這人也將它們經營得有聲有色。
如果把羅鎮東這個名字搬出來,政經界裡的大老十個有九個會說:「是個人才!」而那剩下的一個,則是把他當親孫子看待,自也是不會說不好的。
羅家過世的老人和不少軍政界人物交好,那些人對羅家留下的這兩個孫子挺是照顧。而這個人也善於利用這些人脈,才能年紀輕輕便掌握數間公司。
鎮東長相俊秀斯文,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菱般的唇有些薄,因為喝了酒後顯得紅潤,蒼白的臉上也染上一抹淡紅,梳得整齊的髮掉了一縷下來蓋在眼睛上方,讓這個男人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原本隱藏在眼鏡後方那對銳利的眼睛如今也像含了水似地柔軟,完全沒有以往一絲不苟、一板一眼的模樣。
對於帥哥,尤其是這種極品中的極品,薦忍向來是不會放過的。
只是……他一隻手卻是懸在空中,狼爪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不敢真正行動。
因為……這羅家大少爺是什麼人啊……
別人不知道,但他白薦忍可是親眼見過這人發威的啊!
薦忍還記得六年前這人為了自己的弟弟與當時的一方之霸霍允鬥了起來,結果整個臺灣幾乎翻了天。後來還因為這人與幾個大老聯合,弄得那時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霍允竟然在臺灣待不下去,移居英國,這人的害,他可說是深深體會過的。
於是,薦忍努力壓抑下自身的慾望,不把魔爪伸向這俊男的臉蛋了。
他這人雖然色膽包天,可碰著這個主,還是喝醉酒有可乘之機的,他也沒那膽量在太歲頭上動土。
鎮東喝完了一杯威士忌,便把杯子推了出去。服務生替他又倒滿了一杯。
看著這人喝得這麼快的模樣,薦忍有些擔心這人沒多久就會酒精中毒直接送醫院。
總歸是好朋友的哥哥,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薦忍還是拿起了手機撥了通電話給這人的弟弟,要對方來把他不知道為什麼借酒澆愁的哥哥給帶回家去。
然而電話打了第一次,沒人接;五分鐘後打第二次,還是沒人接;十分鐘後撥了第三次,這回對方竟然關機了?!
「搞什麼?」薦忍對著電話螢幕瞪大眼睛。「我好心打電話讓你來接這頭迷路的小羊回家,免得大野狼我把他給吞了,你卻把電話關機?」
也許是薦忍的聲音太大,一直喝著酒的鎮東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察覺到帥哥的視線,薦忍下意識立即下巴稍稍往上揚,以側臉四十五度角自認最俊美的角度對向鎮東,壓低嗓音幾分,用迷人而且讓人酥軟的磁性嗓音喊了對方一聲:「東少……」
鎮東愣了一下,看著薦忍的眼神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薦忍以前都是這麼把小零的,只是等到自己發覺眼前這個不是能把的對象時,那個投過去的迷人眼神也收不回來了,只得硬著頭皮裝著神色自若,說道:「東少還記得我吧?我是西西的朋友,阿忍。」
鎮東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點了一下頭,而後眼神便別開了,繼續喝著今晚不知道第幾杯的酒。
「東少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借酒澆愁傷的可是身體。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說出來讓我聽聽,雖然也許幫不上忙,但心情總會好一些。」薦忍繼續裝紳士。雖然鎮東別過臉的那片刻,憂鬱而哀傷的神情讓他直想撲上去大喊:「哭出來吧,哥哥安慰你!」但始終還是忍住了。
鎮東沒開口,倒是吧臺裡傳來一聲輕輕的杯子碰撞聲。
薦忍看了今天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晁儀一眼,接著轉頭,繼續把看似誠懇而且沉穩的目光放在鎮東身上。
薦忍等了好一會兒,鎮東仍然沒反應,只是喝酒的動作停了。
「不想說也沒關係。」薦忍轉了個話題說:「對了,這陣子怎麼都沒見著西西?那傢伙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都沒見他出來玩。怎麼,東少把他關在家裡,然後代他出來玩了嗎?哈哈……」
薦忍說著自以為幽默的笑話,結果鎮東只是輕輕搖晃著杯子,淡淡地看了薦忍一眼。
一個愛講話的遇上一個不講話的,真的能憋死人。就當薦忍又想著既然不回答,那就再開別的話題時,鎮東卻開口了。
「……前陣子……霍允回來了……」鎮東低聲說。
燈光映在鎮東的臉上,在他談到弟弟時,臉上冷淡的表情像是一層冰霜漸漸融化,慢慢地柔和了起來。
鎮東的聲音很溫醇,聽起來像是散發著酒香的泉水,十分的吸引人。
聽見他說話的聲音時,薦忍覺得耳膜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樣,興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酥癢,而且那股酥癢從耳中一直傳到了心裡,讓薦忍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出來。
人長得英俊,連說話的聲音都這麼好聽。
這樣的聲音如果帶上床,叫起來肯定會讓人銷魂蝕骨的吧……
他心裡想著。
而且喝醉酒後的鎮東慵懶指數直直上升百分之兩百,以前只覺得這個人少年老成,可今天散發出來的性感,卻讓他無法抵擋。
薦忍又嘆了一口氣。
心癢癢啊心癢癢。
羅鎮東啊,你為什麼是羅鎮東呢?
要你不姓羅,不是那個羅家的大公子,背後也沒一堆恐怖的老頭子們罩著,如此的秀色可餐,我白薦忍今天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會把你弄上床!
西西和那舊情人舊情復燃的消息比不上羅鎮東今日的吸引力,薦忍順著鎮東的話把話題接了下去,注意力完全還是放在羅家大少爺身上。他說:「霍允回來這事我有聽說過了,難道是他又來找你和西西的麻煩了,所以你才把自己弄成這樣?」
「……」鎮東動作略微遲鈍地想了一下,低聲說道:「不關你的事……這是我的家務事……」他煩心的並不是弟弟的問題……
「是,我管太多了。」薦忍一笑,很有風度地沒有追問下去,也沒因鎮東不太禮貌的答話而感覺不快。
反而是鎮東開口之後覺得有些不妥,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懊惱自己竟然在外人面前失了態。
他一向都是能控制自己的。只是……只是……
薦忍靜了一會兒,又吩咐晁儀切了點他愛吃的水果來。
晁儀送上水果切盤之後說了聲:「我去倒垃圾。」然後就走開了。
「這小子今天是怎麼了,怪裡怪氣地!店裡的客人那麼多居然跑去倒垃圾?垃圾不會明天再倒嗎?真是的,阿衡這店長也不知道怎麼教的……」薦忍碎碎念了幾聲,但見鎮東又抬起頭來看他,便立刻又送上了一枚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上去。
鎮東又愣了一下,顯然很不習慣薦忍那瞬間變臉的功夫。
「對了,」突然想起了應該要問的事情,薦忍於是開口說道:「東少曉得這裡是什麼地方吧?」
鎮東又喝了一口酒,想了一下,才慢慢地點頭。
「嗯……我問得這麼直接你可別介意,」薦忍笑著說:「我只是怕東少不小心走錯了店,接著不慎被心懷不軌的人給吃了。」
鎮東扯了一下嘴,做出了個也許是笑的表情來。依然和之前一樣,不怎麼想搭理薦忍。
薦忍見這人這模樣雖覺得奇怪,但既然人家不想理會自己也就算了。
後來薦忍又聊了幾句,然後和鎮東說道:「我去忙了,今天的酒都算我的吧!」釋放出善良無害的好意後,他便走了,到別桌繼續坐檯去。
接近一點的時候店長回來,和薦忍打過招呼便去忙,而服務生卻一直不見蹤影,也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薦忍看了吧臺前的鎮東幾眼,便把心思放在身旁的朋友身上了。
一點多的時候,薦忍泡夠了吧,想起明天還得早起,和酒吧裡的人告別後,提起公事包便要走了。
臨走前他目光巡視了酒吧一遭,發現鎮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最後沒和那個人告別,想起那個人方才默默喝酒的模樣,心裡突然有些說不清楚的滋味。但人都走了,也不能怎樣,他於是便離開了酒吧。
走出小巷子來到路邊取車後,當他坐入了車裡準備開車時,卻見到前方不遠的街上也有一輛車停著,而那輛車的外頭站著個人。
那個人彎腰探了探車子裡,而後把頭跟手伸進去車裡不知在幹什麼,車子裡似乎還有坐著個人,不過距離有些遠薦忍看不清楚。
因為情形很奇怪,於是他便多看了一眼,然而接下來彎腰站在車外頭的人出現了激烈的動作,似乎抓著什麼拚命要往外面扯的模樣。
薦忍一看便立刻走下了車,朝對方走過去,邊走邊喊道:「喂,你在做什麼!」
對方一聽見他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便立刻鬆開手迅速跑掉了。
薦忍加快步伐跑到車子旁邊,果不其然如他所料,車子裡坐著個人,而那個人手裡緊握著皮夾。
薦忍看了遠遠跑走的人一眼,嘖了一聲:「治安真是壞,車停在路邊也有人搶劫!」跟著低頭探了對方一下。「先生,你沒事吧?」
這附近多是酒吧,薦忍猜想也許是個喝醉酒的人待在車裡,為了透氣又把窗戶降下,路過的人以為有機可乘,便興起了歹念搶起對方的皮夾來。
只是沒想到低頭看見對方之後,薦忍又嚇了一跳。「東少,怎麼是你?」
鎮東還微微喘著,喝得太醉的他雙頰酡紅。他看了薦忍一眼,閉起了眼睛,似乎又要睡過去一樣。
「你喝成這樣不好開車吧!」薦忍說:「要不我幫你叫輛計程車如何?」
鎮東沒有理他,當喘息慢慢平穩下來,他抓著皮夾的手竟緩緩地鬆了開來。
「……居然不理人就睡過去了。」薦忍皺眉唸了聲。「到底是太相信我了,還是單純神經大條?」
他手搭在車沿,四處看了看。
這深夜時分路上基本已經沒了人,只偶爾有車經過,秋天近了晚上風冷,把人放在這裡是絕對不行。
薦忍想了想,有些苦惱地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帥哥,苦笑說道:「沒辦法了,誰讓你遇到我,誰叫我遇上你,衝著和你弟弟的交情,總不能把你扔路邊吧……」
薦忍把人從車子裡拖了出來放到自己車上,然後再替他將放在路旁的車子上鎖鎖好,試了一下,防盜器嗶嗶響了兩聲後,薦忍才回到自己車上。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頭歪向窗戶邊,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薦忍替他把安全帶繫好,喊了幾聲:「東少、東少,先醒一下,你總得告訴我你家在哪裡,我才能送你回去吧?」
「東少?」薦忍拍了拍鎮東的臉頰,鎮東卻是皺了皺眉,像趕蒼蠅似地把薦忍的手撥開。
「……」看樣子是不可能把人叫醒了,無可奈何下,薦忍只好發動了車子,想了想,朝自己家的方向駛去。

***

這臺車子是薦忍新換的外國車,性能雖不算是最頂級,但也上得了檯面,而且內裝真皮座椅、衛星導航、全自動倒車雷達等等一堆裝備,他對這車是鍾愛得不得了。
車內音響放著輕柔優雅的音樂,薦忍輕輕哼著,方向盤慢慢轉過,車子平順地滑行過夜半無人的十字路口。
眼角餘光瞄到副駕駛座上的人動了一下,身體坐直了起來。
薦忍目光注視著前方路面,問道:「醒了嗎?剛好,告訴我你家怎麼走吧!」
「……」鎮東張了張嘴,卻沒有講話。
薦忍調笑說道:「你要再不說話,我就直接把你綁回家送上床了哈!」他笑。「你知道我是GAY吧,這種事對我而言可是家常便飯!」
鎮東有些迷茫的眼神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路燈,他又躺回了座椅上,閉上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對方沒給反應,但薦忍那些話也只是口頭上說說,真要行動,他可沒那個膽的。
鎮東這模樣,薦忍也訕訕地閉起了嘴。
正當他心裡想著要不要把人送到警察局請警察杯杯把這人送回家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鎮東卻開口了。
「……喜歡男人……是件值得誇耀的事情嗎?」鎮東說。
鎮東因為喝太多酒而聲音沙啞,那不算太低沉、卻非常有磁性的聲音加上染上車外昏黃燈光的俊美側臉,讓薦忍的心噗通地跳漏了一拍。
薦忍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按了按胸口,感覺自己有點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他倒又不明白。
「為什麼這麼問?」薦忍說。
「為什麼男人喜歡男人這件事……你們可以掛在嘴邊一直講……」鎮東聲音裡有著疲憊,那太沉太重的語氣,讓薦忍聽出了些端倪。
薦忍想了想,說:「你和西西吵架了?」薦忍猜測著。
鎮東沒有回答。
薦忍注視著前方路況,不太在意地說道:「我大概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了。上幼稚園的時候我只愛跟男生玩,女生只要一過來我就跑。我初戀的對象是中學男老師,還一直纏著對方說一成年就要和他結婚。
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男的不能喜歡男的,結果和家裡吵得不可開交,幾乎被趕出家門。只是沒過多久我就生了一場大病,而且幾乎沒命,後來我爸媽就隨了我,不管我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都不反對了。
之後那個老師結了婚,我傷心得幾乎死掉,但沒多久又發現我的醫生團隊裡有個醫生比那個老師更帥,在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個帥哥醫生身上之後,便也這樣一個接著一個,到了現在。
其實不管愛男人愛女人,都是愛情的一種,差別只在男人和男人不能生孩子,還有用的那個洞前後不一樣而已,哈哈!」薦忍笑著說。
「……你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時候,難道一點掙扎也沒有?」鎮東問。
「沒有。」薦忍回答得乾脆。
接著,鎮東又陷入了沉默。
薦忍又說:「為什麼要去想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呢?愛情這種事情應該是要快樂,讓人感覺愉才對,喜歡上對方,就是單純喜歡上對方而已,很簡單。」
過了好久,鎮東才緩緩開口說:「我……本來以為自己性向正常……可前陣子卻發覺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
薦忍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差點滑了出去,不過幸好他及時穩住,才沒釀成讓新車去親安全島的悲劇。
鎮東有些口齒不清,他緩慢地說:「我……很久以前知道西西喜歡男人,那時候雖然口頭上說不在意……但是仍然會希望他有天恢復正常,喜歡女人……這些年……我以為自己能接受同性戀……也不排斥了……誰知道……」
鎮東接著便沒了聲音。
就在薦忍猜測這個人是不是又睡了過去的時候,鎮東又開口了。
鎮東長長吐了一口氣,「我是在公司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看見他我就覺得自己不對了……後來讓人去查,知道那個人是大學生……來公司實習……我以為應該很簡單的,在茶水間假裝遇見他……很蹩腳的攀談……中午特地去員工餐廳遇上他……和他吃飯……整整忍耐了兩個月……我……以為應該可以了……誰知道那個人卻說他沒辦法接受我……後來還辭了職……
我、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男孩子……因為這樣苦惱了許久,到現在還是如此……但我不想放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試了無數方法……但總是無法打動他……」
鎮東講得斷斷續續的,可薦忍卻聽得完全。原來就是那人生最大恨事:「我愛你,你卻不愛我。」唉,悲慘啊悲慘──
「男孩子?對方幾歲?你用什麼方法追他?」薦忍接著問。
鎮東說道:「……他二十一歲……很年輕……笑起來有點靦腆,很怕生的模樣……我送他鮮花,帶他去時常去的法國餐廳……包下整個餐廳……請人拉小提琴……卻好像嚇著他了……」
「那就錯了。」薦忍說:「年輕的男孩子又不是女孩子,送花那是女人喜歡的東西,你應該先打探他喜歡什麼,然後再從那些地方著手。比如說他喜歡改裝車,那就買輛車給他;他要喜歡看書,那就找些絕版書收買他的心;他若什麼都不要,走心靈派的,那就和他聊聊天,喝點小酒或香檳,欣賞音樂什麼的,然後找他的弱點,重點打擊,很簡單就能手到擒來了!」
就當薦忍得意地分享著自己的泡小零心得時,鎮東卻臉色變了變,開口說道:「停車……」
「啊?」薦忍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些可是前人智慧,我沒有藏私說了出來,東少你好歹也說句謝謝吧!」
「停車!」鎮東臉色有些不好,語氣也急促起來。「我要吐了……」
「什麼?」薦忍愣了一下。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叫薦忍整個來不及反應。
只見鎮東一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一手摀著嘴,然後臉色一白,嘴巴一張,居然就哇啦啦地吐了出來……
薦忍愣了三秒,當他反應過來這個人做了什麼時,只能隨著鎮東一起臉色蒼白,喃喃說道:
「耶穌基督聖母瑪麗亞……我剛買不到一個月的新車啊……」

***

把車停進車庫裡,薦忍吃力地攙扶著吐完之後又醉死過去的鎮東下車。
薦忍努力地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開了門鎖,進到屋裡時卻不小心被鎮東的腳拌絆了一下,兩個人摔成了一團。
「嗚……」薦忍呻吟了一聲。痛死了……這個可惡的醉鬼……他發什麼好心把人帶回來啊!不但累死自己,車子還被吐得亂七八糟。想著明天還要鑽進滿是穢物的車裡把車開去洗,他就覺得想去死……
好不容易把整個趴在他身上的人推開,薦忍努力從地上爬起來後,客廳的電燈突然「啪」地一聲打開。
一個瘦小的中年婦女身上穿著睡衣、臉上帶著睡意和警戒從二樓走了下來,發現原來是薦忍後,才鬆了一口氣說道:「大少爺是你啊,我在樓上聽見好大的聲音,還以為是小偷!」
「孝嬸妳來得剛好!」薦忍急忙說:「幫個忙,幫我把這個人扶到二樓去!」
被叫作孝嬸的中年女子是白家的幫傭,已經在白家待了將近二十年了,熟知薦忍不羈性格的她見著這個大少爺帶了人回來,那臉色就是一變,說道:
「二少爺可說過不許你把人帶回家裡亂來的,大少爺怎麼說不聽!」
薦忍把鎮東從地上攙扶起來。「這傢伙喝醉了。」
孝嬸一聽臉色更是不對,有些鄙夷地看著她家這個大少爺。「你把人給灌醉了然後趁人家酒醉占便宜?」
「才不是!」薦忍難得做好事,卻又被看作色狼,真的很火大。「趕快來幫忙啦!幫我把他抬到客房裡去,他是我朋友的哥哥,不是在外頭認識的那些人啦!他喝醉酒吐得渾身都是,現在臭死了,我沒心情和妳講那些有的沒的!」
孝嬸看了薦忍一眼,她從小看著薦忍長大,自然知道這個大少爺是什麼樣的人。走過來幫忙攙扶的時候,孝嬸嘆了一口氣說:「怎麼連朋友的哥哥也不放過啊……大少爺你真是……」
薦忍閉起嘴,已經氣得不想解釋了。
在孝嬸幫忙之下,薦忍順利地把鎮東放到客房床上。
當他嫌惡地看著鎮東西裝上頭的那些嘔吐汙漬,動手替對方解開領帶與脫下外套時,孝嬸也一臉「我就知道你想幹嘛」的表情看著他。
「……」薦忍回看向她。
跟著孝嬸便把他給趕到門外,說著:「去去去、去睡覺,這裡我來就好了!」然後當著他的面把門給關了。
薦忍無奈,只好先回了房間。

洗好澡喝了杯牛奶,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薦忍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隔壁客房那個男人在酒吧裡買醉時的背影。
睜開眼睛、閉上,再睜開,總覺得有點放心不下。
薦忍起身出了房間,想說看一下那個人睡得如何也好。
輕輕地打開門,安靜的房間裡電燈已經關了,只留一盞小燈。
昏黃的小夜燈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雙人床上的男人偏著頭睡著,眉頭依然緊皺,沒有鬆開的跡象。
床頭櫃旁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應該是孝嬸把人叫醒讓他喝過了。
薦忍走到床邊細細看了一下,覺得這人除了臉色有些慘白以外一切都還好。看了一眼後,他本想就走了,誰知才一個轉身,手腕卻被牢牢抓住了。
薦忍嚇了一跳,回頭發現竟是鎮東抓住了他。他本來以為鎮東醒了,誰知鎮東卻只是眉頭皺得更深,眼皮顫動,嘴唇緩緩開合,似乎是夢見了什麼,不知是不是做了惡夢。
本來碰到這樣的事情,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把對方的手鬆開,只是見著這男人睡著還不安穩的臉,薦忍突然就心軟了。
想起方才在車上這男人說出口的話,這個人剛發現自己愛的是男人,還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從異性戀到同性戀,對常人而言這並不是太好跨過的一條線,也讓平時冷靜自持的人喝得爛醉,變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孩子一樣。
看著鎮東,一瞬間,薦忍竟然有了「唉,真是沒辦法」的感覺。
於是他在床沿坐了下來,無奈地看著這個拉著他的手不放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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