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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04 (Tue)

浪蕩江湖之將軍宴(一) 試閱

第一章


【More・・・】

百里三初見他家師父時,他家師父還不是他師父,他也不叫百里三。
他名為蘇三橫,當朝皇帝欽封的定波將軍。
無論到哪裡都橫著走的,霸王蟹蘇三橫。

♥♥♥

這天,下著雨,而後蘇三橫死了。在沙場為家國奮戰,守著邊疆城池時,被人從後面桶死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屍體,看著那根由背後穿過胸口,把他釘死在地上的長戟,覺得這事如果傳回去,在京城戰場都橫著走的定波將軍居然不是力戰到底被敵人殺了,而是被不知道那個小兵小卒偷襲致死,絕對會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真奇怪,明明身旁都是從蘇家帶出來的蘇家軍,到底是誰殺了他?
蘇三橫算著,是他答應太后保著十四皇子被人記恨了,還是他的死對頭南越雙狼將收買了他的親兵,抑或……家裡的親兵出了問題……
反正,他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
可現下正在打仗啊,兩國交戰,將軍死不得懂不懂?
他一死,軍心渙散,這場戰就敗了,多少士兵因此也遭了難。還有那個資質過好讓他忍不住收為弟子的小十四也不知是不是還活著
要是讓他曉得是哪個混漲幹的這種事,他下輩子投胎無論當人當豬,也絕對要咬死那個人。

感覺一陣溫和的波動,蘇三橫緩緩抬起頭來。
只見漫天大雨中,有個人撐著紙油傘,踏著紅色的雨水朝他而來。
『百里懸壺……』
蘇三橫困惑地唸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然當對方走近,他看清楚那人懷裡抱著個方出世不久的嬰兒,還有一頭原本烏黑長髮竟然完全變白之後愣住了。
這又是發生了什麼事?明明臨走前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回來就變成這樣?
之後他聽見百里懸壺長長嘆了一口氣,用一種哀傷的聲音說道:「將軍……不是讓你等我回來嗎?怎麼就這麼一時半刻都等不了呢?」
蘇三橫被那種莫名其妙的語氣逗笑了。
『怎麼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死,難道還死前提早飛鴿傳書給你不成?』
蘇三橫是一個時辰前斷的氣。
或許,這個醫術高明的青年在,他還真的能有生機也說不定。
只是……
只剩魂魄的蘇三橫手環胸懶懶歪斜地站著:『這是戰場啊百里先生,你回來不乖乖在軍營裡待著跑前線來做什麼?就不怕還沒死透的南越人跳起來捅你一刀?』
你個二愣子,到哪裡都這麼愣怎行?
老子就要歸西了,將來沒人顧著你,可怎麼辦才好!
突然間,有種奇特的感覺傳來。蘇三橫似乎見到百里懸壺的胸口發出了淡藍色的光。那陣光緩緩柔柔地將他籠罩。
他有些詫異,先是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地就發覺一切只是徒勞無功。他的意識,慢慢地隨著那道光渙散,只感覺自己朝著百里懸壺靠了過去。
蘇三橫忽然想起他與這人的初相遇,某日一個長得俊秀非凡的青年突然拿著封蘭家首輔的信函,跑到他的營帳裡說要來當軍醫。
當時正在和手下將士密議下次作戰要事的他嚇了一跳,他底下的人也嚇了一跳。
可到最後,最嚇人的卻變成這人的醫術。
收了百里懸壺以後,戰場上,明明前一刻才被利箭穿心的副將軍下一刻就被從奈何橋畔拉回來是怎麼回事?
還有斷腳的小兵忍著淚水摟著殘肢給抬回軍醫處,沒一會兒就給接上了又是怎麼回事?
當他被南越雙狼將重傷了拿戟的右手,隔日又上戰場和那兩人廝殺,他瞧見對方像看了鬼似地望著他,都強忍著仰天長笑的衝動繼續打仗了。
這人啊……也許真的早點回來,他就不用死了……

感覺到自己的魂魄與意識似乎緩緩消散,蘇三橫心裡想,罷了,就這樣吧!
他六歲隨著大爺爺上戰場,十年間征戰無數,後來還得了個將軍名號,沒讓一心希望他成材的大爺爺失望過。
雖然南越尚未收服,不過打了這麼些年仗南越也差不多了,依他預計,倘若朝廷派個資質尚可的將軍來,五年內平得了南越,但若派個有能耐的將軍來,則三年內南越可收。
總之,他沒遺憾了。
血紅孤寂的戰場上,斷肢殘臂死人無數。
蘇三橫看著百里懸壺,突然而起的笑容中帶著平靜祥和。無欲無求、無憎無恨。
江山一代多少人,呼風喚雨成龍鳳。
他蘇三橫得了,也成了。
於是,蘇三橫閉上了眼,心裡微微惦記著下輩子不要投身在將軍家了,殺人什麼的他不太喜歡……還有……要找出捅死他的人……做豬都要咬死他,被宰了變成桌上的豬肉也要吃死他、噎死他!
而後……沒有了……

♥♥♥

他以為自己死後是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然後讓閻王爺唸一唸殺孽太多,跟著被丟去投胎轉世的。
可是這些事情卻都沒有發生。
蘇三橫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有了些意識,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渾渾噩噩,但慢慢地,他似乎可以感覺時光緩緩流逝的軌跡。
死了?
還是活著?
……嗯,應該還是死著的。蘇三橫這麼確定。
他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響,能感到太陽曬在他身上的暖暖溫度,他能聽見有人輕聲說話的聲音,也能察覺前面的人踏在雪地上沈重的步伐聲。
……嗯?
前面的人?

蘇三橫突然可以睜開眼睛的那天,是個春暖花開的日子。
他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只看見前頭站著個滿頭白髮的人,那人渾身濕淋淋的,而身旁則蹲著個九歲左右的小童。
那小童身旁,躺著個瘦不啦嘰渾身濕透的小孩子。
蘇三橫看了看四周,前頭就是一條河,濕答答的小孩應該是從河裡給拉上來的吧!
蘇三橫想繞到前面去看看這個滿頭白髮的人,可他卻發覺自己沒法子動彈。
他混亂而皺眉地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上竟有一條淡藍色透明的線朝前頭延伸,沒入了那白髮人的後胸。
「師父,好像死掉了,沒氣息,但身子還有一點溫。」蹲著的小童探了孩子的氣息後說。
白髮人伸手在懷裡掏了掏,把一個小瓶子交給了小童,緊張道:「溫溫的應該還有得救,趕快給他吃兩顆。」
蘇三橫這時聽見身邊有陣「嗚嗚」的哭聲,他四處察看了一下,在一旁樹下見到個半透明的小影子。
仔細瞧了瞧,蘇三橫驚悚了,那個小影子和被喊說死掉了的小孩子竟然長得一模一樣!是鬼嗎?是鬼吧!
蘇三橫驚完又想,不對啊,自己死了那麼久,現下應該也個鬼的,他堂堂一個將軍魂魄碰上剛死的小鬼,是在驚悚個屁啊!
然而就在蘇三橫開口想朝那小魂魄喊一聲時,突然一股強大的拉力把他往地上拽去,蘇三橫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覺得似乎沉進了一處摸不到底的泥沼裡,而後,黑暗再度襲來。
同在此時,他感到胸口被重重壓了幾下,一股噁心的味道伴隨著河水從他咽喉嘔出,他猛地被嗆到,吐出水後有氣無力地咳嗽著。
「醒過來了!」耳邊傳來小童的聲音。
蘇三橫覺得方才的泥沼和短暫的昏厥實在太奇怪了,並且伴隨著這些,他詭異地感受到身體的沈重,那是他很久很久都沒再有過的感覺。
可當他才半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和他背後的藍天,就脖子一歪,又暈過去了。
「師父,他又死了!」
蘇三橫模糊間隱約聽見那小童如是說。

♥♥♥

蘇三橫在作夢,夢裡有個小孩站在宅子裡,破落的院子,白幔白幡,他就在不遠處看著那孩子,看著孩子一直哭。
棺木出葬了,院子裡只剩小孩一人,小孩什麼都沒有,連飯也沒人送。
蘇三橫皺著眉,這樣的情景讓他不太高興,看著小孩越來越瘦,他想著這孩子肯定熬不到長大。
只是,這樣太慢,有人心急了。夜裡突然一口麻袋罩下來,小孩給人裝進麻袋裡。
蘇三橫伸手想去阻攔,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那只麻袋。蘇三橫愣了愣,他這是在作夢呢?還是在作夢呢?
……就是在作夢吧!
袋子被扛到河邊拋下,麻袋裡的孩子醒了過來,在沈入水裡後驚恐地掙扎著。
後來沒束緊的袋子口開了,小孩掙脫出來,可惜不識水性,就這樣慢慢地在黑暗的河裡沉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
蘇三橫感覺到嘴裡有河水的腥味,那不好聞,讓他覺得噁心。
他發覺他也在河底,而後小孩隨著水流飄盪,他跟著跟著,又聽見了哭聲。
蘇三橫見到小孩的屍體不遠處,那個小魂魄正哭著。
「你叫什麼名字?」蘇三橫問道。
「……」哭聲持續了很久,小魂魄才說:「……小三……聶小三……」
蘇三橫打自有記憶起就沒接觸過同年齡的孩子,是以他也不懂如何安慰對方,想了許久,蘇大將軍只能彆扭地說:「我叫蘇三橫,姓名裡也有個三字,同你一樣……唉,你別哭了成不?」
聶小三雙手一直揉著眼睛,啜泣地說著:「我要走了,去找娘了,我不能給娘報仇,也不能給自己報仇了……嗚嗚……」
蘇三橫問道:「你知道是誰害了你嗎?」
聶小三點頭,哭著說了一段故事。那是他娘告訴他的。
他爹娶了正室後沒多久,又娶了房小妾,小妾就是他娘,後來正室和他娘同時懷了孩子,但他娘的孩子也就是他大哥卻在某天沒了,正室生出來的男孩成了嫡長子,將來會繼承聶家。
哪知他爹之後病了,病前又讓他娘懷了胎,這回他娘對吃食什麼的皆小心謹慎,才把他生了下來。
他爹去得早,他娘含辛茹苦將他養大,正室總是苛扣他們的衣食,他娘只得偷偷在外接了些針線活,好給他買衣服買東西吃。
可他娘沒撐過今年冬,走了。他也在之後給人扔下河,死了。
原來,他爹生前只愛他娘,所以正室很嫉妒,嫉妒到不想讓這小妾和小妾生的兒子繼承任何一點聶家的財產。
所以當找到機會,他娘和他就被除掉了。
當聶小三這些話說完,蘇三橫皺起眉頭,心想這正室真狠心,居然把一對母子就這麼殺了!
突然間,更遠的地方、河流的遠處,緩緩浮現一名女子的身影。小孩似乎有所感應地停止揉眼睛,往那處看去。隨後,又哭了起來,轉身朝那名女子跑去。
蘇三橫耳朵邊傳來小孩哭得沙啞的聲音,哽咽說道:「娘來了,我要走了……哥哥你曾經是個很厲害的人對吧!我把我的身體給你,讓你重新回到陽世,我和娘報不了仇了,所以你以後要幫我們報仇啊!」
蘇三橫才覺得這孩子說話莫名其妙,剛要喊對方,哪知突然胸口一疼,他感覺自己猛地被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從河中拉走,而後魂魄又像沈入泥沼一般。稍會,疼痛與無力感才使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蘇三橫這一睜眼,就發覺事情不得了了!原本只能看到後腦杓的那個白髮人,這會兒臉竟然湊到他面前讓他看了個明白。
那個人摟著他正睡著,白髮沿著頸子垂下,幾絲貼在蘇三橫的臉頰上。
周圍的環境看似客棧,旁邊還燃著火盆,一旁桌子邊那個小童正翻著書正經八百地讀著,沒發現他醒了。
蘇三橫深吸了一口氣想著,這不是他死掉那天跑上沙場找他的那個二愣子軍醫嗎?這人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胸口痛得像要炸開一樣,這種身體的疼痛已經遙遠得令他陌生。
他狐疑地動了動身體,然後愣了愣,感覺了一下後,又試著從那人懷裡把自己的手拉出來。
五隻小小瘦瘦沒什麼肉的指頭動了動,然後,蘇三橫又再一次震驚了。
白髮青年因為懷中小孩的動作醒了過來,他看見孩子張開了眼,立即把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切脈,跟著高興地說道:
「好了好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能喘氣就是沒事……」
白髮青年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懷中的孩子眼裡先是發愣驚訝,而後又瞪大眼睛像要噴出怒火般朝著他軟軟喊道:
「什麼沒事!百里懸壺你究竟把老子怎麼了?老子記得自己明明已經死了很久,為什麼突然間又回來了!」
接著蘇三橫發覺自己渾身光溜溜地被抱在百里懸壺懷裡,於是又吼道:「百里懸壺,老子為什麼沒穿衣服?不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的手為什麼這麼短?腳也這麼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百里懸壺還是一臉愣呆,他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在河邊救了個孩子,將孩子帶到客棧,吩咐小二送來火盆,然後把孩子的濕衣服脫下來摟著對方替對方取暖而已,他不明白這孩子為何會這麼憤怒地看著他。
百里懸壺轉頭看了看桌邊疑惑地看著他們的二徒弟,然後滿臉地呆,想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溫和的笑,輕聲問道:
「你認識我……我……我們認識?」
「你說呢!」蘇三橫火氣不是普通的大。雖然他的聲音軟軟弱弱地,一點兒殺氣也沒有,但這不妨礙他在沙場十年征戰中凝練出來的將軍氣魄。
「呃……」百里懸壺不好意思地說:「請問……你哪位?我們或許見過面,但我實在不記得了。」
小孩聞言怒吼:「我操!老子蘇三橫,霸王蟹蘇三橫!軍營、沙場、將軍,你記起來了沒有?」
「……」百里懸壺又一呆一愣的,先是面露出苦惱悠遠哀傷的神情,再慈愛地摸摸小孩的腦袋說道:
「蘇三橫蘇將軍?蘇將軍早在九年前死了,孩子,你大概不知道蘇將軍是因保家為國而戰死沙場,他用一己之力逼使南越退兵,這個人的名字到現下都還有許多人記著,是不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
「屁!」蘇三橫怒道:「老子是給人從背後偷襲捅死的!你來看老子的時候老子還知道,原本烏漆抹黑的頭髮出去一趟回來全變白了,懷裡還抱著個孩子,看著老子的屍體說什麼沒等你!你當初莫名其妙來軍營當軍醫,拿著的是蘭家的密函,那會兒要不是老子力排眾議收了你,你哪可能進得了軍營!」
蘇三橫繼續道:「想起來了沒、想起來了沒?老子的魂魄當初本來應該去投胎的,誰知道見到你魂魄就整個被吸走了,直到最近才慢慢醒過來。百里懸壺,你到底在本將軍身上弄了些什麼,害我閻王殿也沒去成,直接變成了這樣!」
當蘇三橫吼完了這些,百里懸壺開始不淡定了。
跟著,桌邊讀書的小童直直看著蘇三橫,突然從懷裡拿出個古老且佈滿細細裂痕的龜殼,投入幾個古銅錢後用力地搖啊搖,搖得喀啦喀啦作響。
當古銅錢被倒到桌上,原本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小童看見掛相,也跟著百里懸壺一起不淡定了。
小童望向百里懸壺,百里懸壺看著六個立起來的古銅錢。
好一會兒小童才說:「師父,算不出來。」
百里懸壺這時猛地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額頭,回過神來後說:「超出三界五行外,非死非生亦非仙……」
小童問道:「師父沒教過這個,非死非生亦非仙,那是什麼人?」
百里懸壺慢慢地吐出了三個字:「……不、是、人!」
蘇三橫因為聽不懂,直接翻白眼給百里懸壺看。
百里懸壺則望著一雙白眼加上滿臉不耐煩表情的蘇三橫,高興地道:
「原來這就是鴛鴛說的機緣……將軍你即使死了……也不會死全……這是天機門欠你的……」

♥♥♥

蘇三橫「活」過來沒多久,就又昏了。
當他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睡啊睡,總會感覺嘴巴被撬開,而後苦澀的藥汁被灌進來。他模糊地想敢灌他藥汁的人這世間大概也只有百里懸壺一個。整個軍營誰不知道他最討厭藥材那股味兒,甚至當年仗著年輕身體好,折手折腳的也沒多吃過幾天藥。
睡睡醒醒,履次睜開眼見著的都是百里懸壺的臉。那人一臉慈祥和藹又含著淚光地看著他,蘇三橫只要被這麼一瞧,雞皮疙瘩就冒滿身。
即使是他的大爺爺,也從來沒用這麼溫柔的眼神看過他。沙場上只有殺紅的眼睛,沒有比寒潭水還清澈的雙眼。他蘇三橫不習慣、非常不習慣。
他可以水裡來火裡去,被砍上十刀八刀都不吭一聲,可只要碰著這種像棉花一般軟乎的人,就整個沒輒了。
蘇三橫掙扎著想從床上起身,但卻驚覺不但全身無力手抬不起來,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百里懸壺見他困惑而警戒著周圍的模樣,便端了碗藥餵他,說道:「你這身子骨太弱了,從河裡上來後就染了風寒,昨天夜裡還發著高熱,可是沒關係,只要好好養著,睏了就睡,醒來喝藥,絕對可以養好的。」
蘇三橫聽見「染了風寒」、「發著高熱」突然有些會意不過來,直到被灌完藥,嘴裡又給塞進了一顆蜜餞,他才想到上輩子那付精壯勇猛的身體可從來沒生過什麼病,但現下居然風寒高熱了!
百里懸壺這時說道:「睡吧,有我在旁邊照顧著你呢!」
『呿,誰要人照顧了!』蘇三橫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意識一斷,又昏了過去。

在客棧裡住了大概半個多月,蘇三橫從一開始連翻身都困難,直到被照顧得可以下床走路了。
雖然這時候還是走一步就喘,走兩步眼前發黑,走三步差不多要昏倒,但蘇三橫仍是很快樂地下床踏上幾步。
偶爾,他看著自己慘白到有些發青的手臂想,自己這該不會不是用了人家孩子的身體「活」過來,而是魂魄直接進到屍體裡,成了活死人了吧?
不然百里懸壺那回怎麼會說他「不、是、人」?
百里懸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笑笑地對他說:「不用擔心,慢慢養絕對能養好的,只是根基太弱,長不成將軍上輩子那樣了。」
「……」蘇三橫沉吟半晌,發出稚齡娃兒獨有的軟糯聲道:「你不怕我?」
「為何要怕?」百里懸壺餵完蘇三橫藥後開始整理東西,似乎要出去。
「我這算借屍還魂啊!」蘇三橫下床這時也下床走了幾步路,沒想到才踏了第四步,就頭昏眼花往正在桌邊讀書的小童撞去。
小童接住了蘇三橫,輕而易舉地把蘇三橫攔腰抱起,放回床上。
蘇三橫哼哼兩聲,覺得真沒面子。
百里懸壺笑著道:「你這事有點長,我先去接一下石頭,之後再好好與你說明白。」
躺在床上還被人蓋了被子的蘇三橫感覺有些睏了,他半瞇著眼睛問了句:「石頭是什麼東西?」
「石頭就是阿二的師兄啊!」
蘇三橫睡過去之前想,阿二的師兄?原來阿二是百里的二徒弟啊,所以阿二的師兄就是百里的大徒弟囉?
這人怎麼收這麼多徒弟,哪像他們蘇家,一輩子的本事就只教給一個人,專心栽培,這般才能成材啊!
是說,都過了九年,也不知他收的那個徒弟之後如何了……
還有,替太后養小十四後太后也許了他一個願望,他那時回密函說是要討隔壁家漂亮溫柔的小柔為妻,太后允了,只等他收服了南越就回京成親的,可他居然一個不小心死在沙場,他死了,那他的漂亮溫柔未過門老婆咋辦?
之後只聽見百里懸壺朝著阿二說:「好好照顧他。」跟著,蘇三橫又睡死了。

♥♥♥

蘇三橫再次醒來感覺似乎已經過了很久。
他發覺自己不是待在原來的客棧廂房,而是一處陌生的竹屋。
他扶著牆支著打顫的雙腿慢慢走到外面,發覺太陽大了很多,像是盛夏已到。
緩行到竹屋外後,喘了兩口氣蘇三橫才開始打量四周。
竹子蓋成的簡單小築外是一片青蔥草地,再遠些則是一望無際的竹林。草地兩旁一邊種著許多不知名的花草,一邊養著雞鴨。
中間空地上有個同阿二差不多大小的漂亮娃兒正在練武,一柄銀劍使得招招到位,招式行雲流水毫不拖沓,蘇三橫摸著下巴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娃兒這年紀武功真是了不得,肯定是萬中挑一的練武奇才……
嗯,和他死前的根骨差不多……
想當年他十六歲橫掃沙場,那簡直是奇葩中的奇葩。這孩子資質和他差不了多少,日後成就肯定無可限量。
漂亮娃兒練完了一套劍法,不但連汗都沒流一滴,甚至連喘都沒喘一下。
娃兒直接朝他走過來,經過他時鳳眸一揚,輕聲地說了句:「看什麼看。」繞過他就朝竹屋裡去了。
跟著那叫阿二的孩子不知從哪冒出來,見著他後就朝遠處竹林喊道:「師父,小三醒了!」
蘇三橫聽見「小三」這兩個字時嘴角抽搐了一下。蘇大將軍大名三橫,打小還沒人有膽叫他小三的,這是什麼軟哩吧嘰的名字!
百里懸壺從竹林裡走了出來,不知道做了些什麼,臉上手上都是泥,但當然,還是一如往常掛著那抹和煦的微笑,看得人就算想生氣也氣不起來。
「你醒了?」百里懸壺一過來就握住蘇三橫的手腕切脈,接著說:「讓你多睡會兒果然是對的,脈相比起之前好多了。」
蘇三橫站太久了覺得腿軟,便在竹屋前的階梯坐了下來。他抬頭問道:「這裡是哪裡?我睡了多久?」
阿二遞了一條乾淨的帕子,百里懸壺接過後朝臉上抹了抹,說:「這裡是我們住的地方,叫做神仙谷。你睡了一個多月了。因為接了石頭後要立刻趕路回谷,我想你現下身體絕對受不住,就用藥讓你睡了。」
「你帶我來這裡幹嘛?」蘇三橫皺了皺眉頭。
百里懸壺笑著道:「自然是帶回來好好養啊!」
蘇三橫張了張嘴,本想說自己哪需要他養,可又想到現下他已經不是蘇三橫的模樣,而是活在一具叫聶小三的小孩身體裡,嘴巴便閉上了。
蘇大將軍雙手環胸,皺眉,覺得未來前景堪憂。
百里懸壺又擦了擦沾了泥土的雙手,很認真地說:「你身體不好,如果不好好調養,不滿十歲就會夭折的!」
蘇三橫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是啊,聶小三走後他住進這殼裡,這已經是他現下的身體了。更何況人家小孩子把身體讓給他,還滿心盼望著自己給他和他娘親報仇……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怎麼都給他碰上了啊!
百里懸壺蹲了下來,與他平視,笑著說道:「三兒啊,我給你說件事吧!」
蘇三橫聽見比「小三」更具殺傷力的小名「三兒」後,嘴角抽得更大力,直接轉頭不理人。「正煩著,以後再說!」
「你原本不會死的。」百里懸壺說道。
「嗯?!」蘇三橫原本轉過去的頭又用力轉了回來,差點扭到!
百里懸壺沈默了一下,似乎在想著該從何說起,好一兒會兒後才道:
「記得我那時不是在你那裡當軍醫嗎?本來待得好好的,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把我叫走了。那個人帶著我去了個很遠的地方,終年下著雪的山谷裡,然後我見到了鴛鴛跟鴦鴦。鴛鴛和鴦鴦是夫妻,是天機門的人,天機門人出生後就知道自己的伴侶是誰,天生一對,同生亦同死。
鴦鴦因為生孩子難產的關係走了,原本鴛鴛得在同時和鴦鴦一起離開,然後他們的孩子也會因為天生心脈不全和他們一起去。
可是天機門的人天生就有卜算破天機的能耐,鴛鴛算到了我這個變數,所以找到了我。那日我到時鴦鴦已經離開了,只剩下鴛鴛留著一口氣抱著孩子在山谷外等我,後來我用自己的心竅血救了他們的孩子,鴛鴛放下心,和我說了幾句話後也離開了。
鴛鴛告訴我,因為強行留下天機門最後一滴血脈的關係,他們的孩子活了,卻害得一個原本不該死的人死了,可那人本就仍有生機只是被誤了,所以就算死,也不會死全。當他機緣再度來臨的那日,他便將重回人間。
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倘若我沒離開戰場,沒去救鴛鴛的孩子,只要我在你身邊,依我的醫術你絕不會死的。可是因為我被鴛鴛叫走了,沒辦法留在你身邊,耽誤了你,你才死的。
所以鴛鴛口中的那個人是你,事實也證明真的是你。我把你拉上岸時你都沒氣了,但兩顆藥吞下去,這麼差的身子骨也挺了過來。將軍,你就是那個被拖累的人,你又活了,回來了!」講到最後,百里懸壺笑得開心。
蘇三橫聽得亂七八糟,他只從百里懸壺的話裡明白他原本不會死,只因那什麼勞啥子天機門,他才給人從背後一戟直接捅到地,中傷而亡。
被人從背後捅死是蘇大將軍最無法說出口的痛!
那多丟人啊!瞧他驍勇善戰、縱橫沙場的定波將軍就這麼莫名其妙翹掉了,連給誰殺的都不曉得!
這傳回京不知道會給多少人笑話,搞不好還會成為那些京要顯貴們茶餘飯後閒嗑牙的話題。
蘇三橫默默地轉頭,往阿二看去,問道:「百里,這小子就是當年你救的那個不該活、害死我的?」他聲音陰森森的。
百里懸壺點了點頭。
蘇三橫慢慢地撐著門口的竹柱子站了起來,朝阿二那裡走了兩步,然後整個人撲向阿二,雙手猛力地就朝阿二脖子掐過去。
百里懸壺嚇了一大跳,阿二也嚇了一大跳。只聽見蘇大將軍憤怒地用小貓一樣童稚軟糯的聲音叫著:
「你這混蛋,掐不死你爹娘,我掐死你也一樣!斷我生機,還讓我在一個小屁孩身上還魂,我操你個大爺、操你個天機門,玩天機、破天機!老子的命是老子的,我叫你們隨便玩!」
但這兩人也只是被嚇著而已,阿二默默將蘇三橫勒住他脖子的手拿開,蘇三橫根本沒什麼力氣,就算再如何掐,也掐不死他。
「唉,將軍……」百里懸壺嘆氣。「你別怪阿二,他那時還小怎麼知道這些事呢。說起來,一切都是我的錯啊……」
蘇三橫掐不死阿二,聽見百里懸壺的話轉身又往百里懸壺身上撲,只是還沒等他撲到人,就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操,這誰給的,什麼破爛身體……
蘇三橫昏過去之前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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