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Edit |  --:-- |  スポンサー広告   このページの上へ

2014'01.03 (Fri)

浪蕩江湖之將軍宴(五)試閱

第一章


【More・・・】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小三睜開眼,感覺有雙手勒著他的腰,火焰一樣炙熱的身軀牢牢靠住他,熟悉的氣息讓他知道那是小六,所以他才沒在醒來的第一刻把對方踹開。
側躺在炕上,眼前,小五正看著他,一張臉毫無血色,還有些淡淡驚懼寫在其中。
小五的眸子很黑,深邃得不見一絲光亮,他握著小三的手,死緊死緊的,略略顫抖著。小三張開口想說話,卻渾身乏得很,整個人軟趴趴的。
「師兄你醒了。」小五揚起唇想笑,想叫小三不要擔心,但那幾乎死過一次的情境和醒來時第一眼見到小三的模樣記憶猶新,他笑不出來。
小三慢慢眨了一下乾澀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你的傷如何了……」
「已經癒合了,師兄你放心。」小五說道。
親眼所見才為真,小三說:「把衣服給我解開……」
小五鬆開緊緊握住的小三的手後站了起來,他的衣衫上有著一大片的暗褐血漬,但因料子是黑色的,所以不仔細看看不清楚,唯有那怵目驚心被枯樹對穿後留下的衣料缺口張牙舞爪地顯示它差點如何帶走這人。
小五將衣襟拉開,讓小三能看見他的傷口。
小三一雙眼睛張得很大,他一邊看一邊伸手往小五的傷處摸,最後「嘖嘖」兩聲,用鬆了一口氣的語調說道:「你小子命大。」小三放了心。
那個傷口已經結痂,周圍的肌膚雖還有紅腫跡象,身體裡的傷也沒那麼快好全,不過命拾回了來,便已安全。
「師兄醒來就問我的傷,也沒想自己的身體有沒有事。」小五將衣服攏好,在小三面前坐下,又重新握緊小三的手,彷彿這樣才能平息內心的恐懼一般。
「……我能有什麼事?」小三覺得小六把他勒太緊了,讓他不舒服。正想掰開小六的手,誰知才輕輕一動,後頭的小六卻猛地顫了好大一下,一隻手從小三腰上直竄而上貼住他胸口,直至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後,那戰慄才緩了下來。
「小六這又是怎麼了?」小三覺得莫名其妙。「咱們三個裡,唯一沒受傷的就是他了吧!怎麼反應比你我還大。」
小五臉上的表情有著後怕,他苦笑說道:「唯一清醒的是他,他照顧了我們幾天都沒休息,這些天裡,我高熱不退只剩一縷氣息,師兄更為嚇人,幾度沒了脈搏渾身冷得像冰似。我們兩個差點把小六嚇死了。」
小三聽著。
小五說:「我睜眼的剎那他對我說:如果我和你就這麼走了,他就守著我們的屍首,不吃不喝至死。咱們師兄弟從不分開,死也要在一起。」
小三本來想讓小六撤手的,可一聽小五這麼講,原本想掰開小六手臂的手就止了下來,最後搭在小六的手背上。
「你弟弟就是個傻的……」小三無奈地說:「人蔘精奪天地之造化,鎮魂珠能鎮三魂七魄,我如果沒有把握如何會這樣做,這孩子就會自己嚇自己。」
小五抿了抿唇,道:「但這架不住你在他面前活生生沒了氣息……」
小三說:「我這不是沒事嗎?」
小五搖頭。「沒了你,這人生也沒了趣味。鎮魂珠肯定是個厲害的東西,這些年應該都是它養著師兄的身體。這回師兄為了我取下鎮魂珠,差些就害了師兄你的性命,你就是這樣,總是對我們好,卻沒想到自己若有差池,我和小六又該怎麼辦?我對小六說,師兄魂魄歸處就是我兩的歸處。你若死,我們就再尋方法入將軍塚,一年不行,就找十年,然後擇一間空的墓室,和師兄你同葬。」
「呸!」小三連忙說:「老子都醒了還說那些晦氣的話!你也呸,快呸,童言無忌,把那些話都呸走!」
小五在小三那雙大眼睛直直瞪著之下,轉頭也「呸」了聲,而後再回過頭來看著小三時,之前那些生啊死的什麼想法,就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讓他的心境平復了些。
「你就是太聰明,聰明的人總是想太多,但多思無益。人來紅塵一遭,要順意而為。只有高興了,爽快了,才值得這一趟。」小三接著說:「炕上還有位置,上來躺著一起睡。」
小五聽小三的話,乖乖上了炕,躺在小三身旁。
小三看他不肯閉眼,說道:「眼睛睜那麼大幹嘛?」
「我想多看看師兄的臉。」小五語調溫柔。
但無奈他對面的是個不解風情的傢伙,三爺直接用手把小五眼睛蓋了,怒道:「老子的臉有什麼好看!是多一個眼睛還是少一條鼻子!睡覺!睡覺傷口才會好得快!」
「師兄的手已經有些溫了。」小五放心了許多。
小三說:「後頭有個大火爐燒著呢,老子的背都快被他燙熟了,手不溫才怪。」
隔了一段時間,小五沒了動靜,小三以為他睡了,誰知小五又冒出一句話,問道:「你用鎮魂珠救我,對自身是否有損?」
「沒!」
小三這話答得太快,快得讓小五不安。
「師兄……」
小三翻白眼,怎麼哄孩子睡這麼難啊!「又幹什麼?」
「你還未醒時,總念著一個名字……」
「嗯?」
「匪石……是誰?」
小三頓了一下,也想了一下,小五這一提他才記起來,自己剛剛好像夢迴鐵冀山了。他夢見蘇家軍防守著的向空城和雙狼將領的南越軍的對立,可是後來又夢見小五朝著他笑,然後他就醒來了。
他記得夢裡他似乎答應過雙狼將一件事,但隨著慢慢清醒,舊事也就隨夢散去,現下再想起來,卻連和雙狼將說過的話與蘇家軍所有人的臉都忘記了。
小三又想了一下,才慢聲道:「那是一個老朋友的名字……」
「老朋友?感情很好嗎?否則怎麼會一直喊著他的名字?」小五試探地問。
小三說:「大概好到我插他兩刀、他插我兩刀的地步。」開玩笑,他和雙狼上輩子可是沙場碰面就對方殺過來他再殺回去,兩軍纏戰幾年的。
不過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小三還是覺得如果不是沙場相見,他和雙狼將肯定不止會是老朋友,而將是好朋友也說不定。
想著想著,小三就這麼睡著了。因為小五、小六兩人都安然無恙,他原本一直緊皺著的眉頭也慢慢鬆開了。

小三的模樣看起來一直都小,清秀的五官,和以前的蘇三橫找不出半點相似的地方。
老朋友……嗎?
小五拿開小三的手,用溫柔的目光描繪著這個人的樣貌輪廓。
看著他的眼、看著他的眉、看著他的鼻,看著他的唇。
就算天地已變、人事全非,閉上眼再睜開之後已是滄海桑田。但所有承諾過的事依舊不變。只靜靜等待,覺醒的那天。

***

小三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已經回到岳家村的那個小客棧裡。
「師兄你醒啦!」小六一直盯著睡著的小三看,小三這一醒,他就驚喜的大喊。
但因嗓門實在太大,小三人還迷迷糊糊的,被小六這一喊,驚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小三回神後怒道:「醒了就醒了,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小六也沒理會被嚇著了的小三,先是奔去端了碗肉末粥來,然後拿調羹舀一口熱粥吹了吹,再遞到小三嘴邊,開口說了一聲:「啊──」
「啊你個頭!」小三差點沒忍住,抬手就要往小六的腦袋搧去。「你當餵孩子啊!我有手,自己能吃!」
小六還是笑嘻嘻的,被罵了也不覺得哀怨。若是以前肯定會很難過的,但經歷過將軍塚的事情,小三差些沒命後,他就覺得被罵也很高興,至少師兄沒死,至少自己還能聽見師兄說話。
小三一邊喝粥一邊問:「怎麼只剩你?你哥呢?拖著那個破身體不休息,跑哪去了?」
「大夫剛來給你把過脈,之後哥怕吵到你,就和大夫一起下樓,讓大夫也給他把把脈。」
小三喝了半碗粥就不喝了。他說:「這肉粥還不錯,肉末的鮮味熬入了米湯裡,吃起來暖。小餃子做的?」
「不是,」小六搖頭。「是我做的!」
「你做的?」小三還真是震驚,可過了一會想通後就點頭。「也是,你們打小就跟在我身邊,廚房每天進,看著看著自然也學了不少。小六啊,你這會兒真是進得廚房入得廳堂,能嫁人了,師兄感覺好欣慰。」
「唉,嫁誰呢?嫁給師兄好不好?」小六真的很開心小三沒事,說話也不似以前唯唯諾諾、畢恭畢敬了。
如果師兄這時候能跳起來拿鞭子打他他會更滿足,有力氣打人,最好是打得他整個岳家村跑來竄去,那就代表師兄身子真好了。
小三一停下調羹,小六便把碗收了,還拿了杯水給小三漱口。
等小三漱完口,小六不知打哪裡又端來湯藥,眼巴巴、殷殷期待地地看著小三,要小三喝藥。
小三看著那碗藥,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但看小六那張「你不喝我真的會難過到死」的臉,最後才勉為其難將那碗苦澀的湯藥喝下口。
「果子,甜的。」小六獻寶似地從懷裡掏出一顆小朱果。
「打哪買的?」小三倒是稀奇了。這朱果他喜歡吃,不過可不是什麼地方都有得買的。至少像岳家村這種小村子是沒有的。
「讓天干地支蒐羅來的。」小六說:「可惜他們說入了秋朱果就沒了,挑挑撿撿也才找到十來個,而且各個都小不溜丟的。」
小三點點頭,也沒多問一句,只是邊啃著果子邊道:「讓你哥上來,我有話問他。」
小六聽話得很,用完的碗和調羹收一收,立刻就往門外走,動作利索得不得了。且離開前還沒忘記仔細關好門,省得入秋的冷風從外頭灌進來凍著他家三師兄。
小三看著自己醒後小六一連串的動作也舒心了許多。
果然逢大難後性子會改變些。就像小春和雲傾,也是小春每回九死一生歸來,雲傾的性格就會轉變。端王當年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但和小春在一起後,人就都不殺了。
小三在想想之前小六的樣子,雖然還是一驚一咋的,但方才喝藥、餵藥一連串事情都處理得十分順手,想來也真是穩當了。

朱果都還沒吃完,小五便入了小三廂房。
小五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帶著淡淡的笑容來到小三面前。
小五張了嘴,師兄兩個字都還沒出口呢,小三朱果一咬,叼在門牙上,兩隻手往小五衣襟一抓,「唰──」地一聲就把小五的衣裳扯開。
小五呆了一下,待見著小三的目光瞧著哪裡,又見小三點了點頭把手放開,這才苦笑著將衣衫整理好。
「傷口癒合得不錯。」小三再看小五氣色,覺得小五的面色比上回自己睡過去時相比已經明顯紅潤許多,這才安下了心。
不過想起小五的傷和小六受到的驚嚇,小三就忍不住想,操──他聶家上下一家老小,還有那沒天良的孽畜!
肚子破那麼大一個洞,害他差點以為打小苦心養到大的兒子……不──是師弟,就要沒了。要不是身上還留了點藥,小五死了他真不知要找誰哭去。
「那大夫打哪來的?信不信得過?」小三問。
小五說:「我和小六把你帶回岳家村後,招了你留在這裡的人手,讓他到最近的回春堂請的大夫。病症也沒說,只讓他把脈寫藥方。」
小三點點頭。「你肚子沒讓他看?」
「我知道師兄擔心什麼,」小五一字一句緩緩道來,語調平穩,有種讓人說不出的意味,從容平靜。「那種九死一生的經歷要是被知道,定會出亂子。回春堂後頭有小春和大師兄留下的人管著,嘴巴也緊。我考慮了這些才會讓那個大夫過來。
師兄的人蔘鬚有奇效,幾日而已,我和師兄的傷幾乎都已痊癒,那大夫也不過是開了滋補的方子。而且最主要的是,小春在每間回春堂幾乎都放有顧本培元丹和血見愁,我要的是這兩樣藥。」
小三聽了聽,點點頭,啃果子。
小五繼續道:「那日我們出來時,聶夙他們的馬已被凍死,而我們的馬車和馬被他們偷走了,師兄你的幾本食譜包括金玉饌也都在他們身上,等遲些回到京城,我和小六會替你討回來。」小五笑著說:「連帶咱們這仇。」
小三聽著小五說話這調調和態度,忍不住上上下下來回瞟了他好幾眼。
「師兄怎麼這麼看我?」小五問。
「我一覺醒來,怎麼覺得你們兩個都變了個樣?」小三狐疑地道:「你是小五?剛剛跑下樓叫你的那個是你弟小六?你們真的是百里五和百里六?不是將軍塚裡哪個早死了不去投胎的蘇家混蛋趁機強占奪舍的?」
「我聽不懂師兄你說什麼。」小三的模樣倒讓小五看得笑了。
小三招手,站在床邊的小五遂靠了過去。
小三一手抓住小五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最後注視了小五的眼睛好一會兒,發現真的是小五時才鬆手,而後道:「長大了。」
思慮周全、會想了、不用人指方畫圓去做事,真的長大了。
小三突然間仰望床頂,長長地吁了口氣。以前怎麼教都教不好,甚至已經打算就這麼看著這兩個小兔崽子一輩子的,哪料到將軍塚這一行讓他有了盼頭。
奈何橋這一遭,真是走得值啊!小三心想。
「對了,師兄,關於我擅自支使了天干地支一事……」小五這話才說到一半,小三立刻擺了擺手,一付無關緊要的神情道:
「你做得好。」小三說:「他們以前本是我用來盯著你們的,你們兩個啊,小時候血氣方剛,滿江湖亂跑亂鬧,叫人不得安生。現下好多了,天干地支也用不著了。以後有事情就招他們去做吧,反正蘇家的事一完,我便什麼也不管了,這留下的還不都是你和小六的,咱幾兄弟,分這分那的沒意思。」
「我們以後不會再讓師兄擔心了,這次差些失去師兄,才知道你比我們以為的更加重要。」小五說。
小三聞言,伸手擼了擼小五的頭髮,將小五整齊梳好的頭頂弄得一團亂。
小五喜歡這樣的小三,也喜歡小三這麼對他。這是小三給予信賴的方式。
小五在小三床沿坐下,把小三收回的手又拉了回來,放在雙掌手心中,臉上帶著一抹淺淺溫柔,用彷彿歎息般的語調,說:
「以後,你就由我與小六來守護,再也不讓誰傷你半分。師兄你要記得,我和小六是應誓為你而活、為你而生……你要記得,一定要記得。」
小三對小五的話覺得莫名其妙,但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他放在小五手掌心中的手始終沒有抽回。
溫暖卻不炙熱,繾綣纏綿的情意一點一滴在掌心接觸間,慢慢地滲入了他的肌膚裡。
這已經超過了師兄弟的情誼,也跨過了小三死守的那條線。
愛一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三想,難道就是當那個人跟你說一堆噁心巴拉的情話,你不但可以忍耐住不把他踹開,還覺得這樣本來就理所當然嗎?
「……」三爺翻白眼。
怎麼感覺好像要變天了。

***

小三在岳家村休息了幾日,也不急著趕回京城。
既然小三不急,小五、小六自然也就不急。
這天,村子裡的早市在太陽出來後顯得熱鬧起來。
小三一雙腿搭在茶棚的欄杆上,邊吃著核桃仁,邊有趣地往外頭攤販看。
小五則是專心地在桌上一堆的硬殼核桃上,兩指兩指捏碎核桃殼,仔細地把裡頭的核桃仁挑出來,遞給小三吃。
外頭,小六左手抱著一隻母雞,右手腕吊著一塊豬肉,懷裡攢著大蔥、大蒜,正拉大著嗓子和一攤賣雞兼賣蛋的的大嬸討價還價。
小六喊道:「不行啊,妳說雞一口價我就一口價同妳買了,那一口價的話不是就得送些什麼給我嗎?妳瞧,」小六把胸口挺出去,綠白色的長蔥搖曳了一下。「我剛才在前頭買豬肉,也是一口價,然後豬肉攤老闆的女兒就送我蔥跟蒜了咧,大嬸妳這樣做人不厚道喔!」
賣雞的大嬸拉長脖子嚷道:「誰不知道賣豬肉的他女兒,那個賣菜的阿珠看上你了,買豬肉當然什麼都送,把人送給你她都樂意。你挑的這母雞斤兩十足,肉又多又肥,賣你這價錢都算虧了,你還要我送蛋?免談!」
小三在茶棚裡看得直笑,最後拿了顆核桃往外扔,直接砸到小六後腦門上,喊道:「年輕人,我是沒給你買菜錢嗎?幾顆蛋也要和人家大嬸計較,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了──」
小六摸摸被核桃打中的後腦袋,轉頭無辜說道:「師兄,我想吃蛋,可是只剩一文錢了。」
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就是這樣。小三拿了足夠的銀子給小六,要讓他試試採買食材。他挑的那隻雞和那塊豬肉都挺好的,但就差在對錢銀的印象還停留在大把大把的銀票上,不懂得和這一文、兩文的差別。
「沒錢就別買雞蛋。若說你方才豬肉剁小塊點,現下不就有餘錢了嗎!」小三笑著放下了腿,原地伸了伸懶腰,而後往外走出去。
小五在他身後慢條斯理地把沒吃完的核桃塞到懷裡,面帶淺笑,給老闆來幫手的女兒留下幾文喝茶錢,惹得人家小姑娘羞得滿臉通紅後,才在小三身後走離茶棚。
太陽底下,市集上幾個認得小三的人同他打了招呼,幾張老實人的臉,雖因生活故,被面貌皮膚陽光曬得黝黑,但那笑容卻是樸實爽朗。
小三走過去輕踢了小六屁股,在他白色的衣衫處留下個不甚明顯的腳印。
小六往旁邊移了一點,小三便在那攤子前蹲了下來,挑挑選選取了幾顆蛋,結果每挑一顆,那賣雞的大媽就「唬、唬、唬」地一直叫。
「會給銀子,不白拿妳的,妳唬什麼唬啊!」小三沒籃子,就把蛋給塞進懷裡。
「你眼睛真是夠毒的,我瞧你挑的蛋,肯定各個都是雙黃的。這雙黃蛋不多,一籃才幾顆,都給你選了……」賣雞的大媽這麼說。
小三說:「我師弟這幾日病著,今兒個才好了些,雙黃蛋補身體啊!」
「咦,原來是這樣,怎麼不早說!」那大媽一聽,不但不再「唬」了,還幫小三挑了幾顆各頭大的,說是:
「咱這村沒什麼好東西、好藥材,連大夫都要到隔壁鎮才有。給生病的人吃幾顆蛋補身體是最好的了,再兩個夠不夠?不過剩下的都是單黃的了。」
那大媽對著小三,看著小三那張「良善無害」的臉蛋,立即撤下心房,不但塞了好多蛋給他,還拿了個籃子讓小三把蛋擱裡頭,方便提著走。
小三笑著說了句:「夠了。」接著把塊碎銀子給了那大媽,大媽見銀子那麼大一塊,驚訝又歡喜,而後小三也一派輕鬆自然地走了。

***

回到客棧裡,岳老頭正在和他女兒小餃子挑著菜,一見小三他們回來,便露出了笑容。「三爺。」
「嗯。」小三點點頭,逕自走進了廚房。
小五、小六尾隨小三入廚,手上的東西放下後,小三兩手袖子往上一攏,便開始攪和出門前就已生火熬煮的豬骨頭湯。
濃濃的上湯香氣在廚房裡瀰漫,小三拿出了一袋麵粉想著菜式,見小六抱著母雞在旁邊等著,小三遂說:「去把那隻雞宰了,然後煮道菜出來。」
「咦,要我煮菜,我不會啊!」小六驚訝地道。
「沒有人天生什麼都會,任何東西都得親手摸過,一步一步反覆地學,才會記住。你們兩個打小就和我一樣把廚房當睡房進出,我怎麼作菜你們也是看得最多的。如果連隻雞都不會烹煮,將來帶你們出去,是要讓老子丟臉丟到死嗎?」小三邊說邊舀了幾勺麵粉,用上湯替代水,一點一點地加入麵糰中,緩緩揉成糰。
小三用下巴指了小五一下,道:「去幫小六。」
小六只好到廚房外頭的小院殺雞,小五則在旁邊看著。誰知剛剛捧回來的雞不叫,小六拿著刀捉住雞脖子時雞就開始咕咕亂叫死命掙扎。
小六一刀往雞脖子剁下去,結果手沒抓穩,竟叫那雞脖子只斷了一些。
死一半脖子流滿血的雞,一邊噴血一邊滿院子叫,叫一叫還會「咳咳」兩聲,為了避免岳老頭的小院全都是血,小五也只得跟著小六追著那隻著實命韌的母雞。
小三這回揉麵的時間比較長,等那隻雞被一臉血的小五、小六拿進來煮的時候,他還在慢慢桿著他的麵糰。
雞最簡單的煮法就是雞湯了。
小六把雞處理完後,一整隻擺得好好的,想了想,又往雞肚子裡塞東西。他記得小三都是這麼做的。
所以當小三轉過頭去看小六和小五做菜的情況時,就看見小五捧著一堆栗子在旁邊,然後小六抓著雞腳,把栗子一顆一顆從雞屁股塞進去的情景。
「……」小三默默回頭,繼續作自己的。
小三把麵糰桿得薄如紙張,攤開來在陽光下輕輕一晃,搖曳的麵皮像上等的名貴衣料一樣映著亮光,摸起來更是如同綢緞細緻柔軟。
豬肉分成兩份,一份做了臊子醬,一份以豬皮入滾油汆燙。
麵下水煮好後撈起盛碗,加入乳白色的濃郁上湯,添上炸好後澎起來的爽脆豬皮,再放上邊緣煎得焦香中間卻澄黃軟嫩的雙黃蛋,接著於碗邊點上一些臊子肉醬,三爺的「一碗麵」就這麼完成了。
小三把五碗麵都端上桌之後,小六操刀,小五從旁協助的那隻雞才端上來。
小六滿頭大汗,歡歡喜喜地把他初次的雞盛在大碗公裡,然後眼神閃閃發亮地看著小三,想得到小三的稱讚。
第一隻雞耶!自己做的第一隻雞耶!雖然哥有從中幫忙,不過他還是覺得自己太厲害,一下子就從肉末粥跳到煮雞的程度了。
「……」小三看著那隻雞,有些無語。
單純用蒸的雞精華全在其中,再加上出蒸籠後舀上一勺小三煮了大半天的骨頭湯,兩種鮮味加起來的異常地香。
但就算再香再美味,也架不住那雞因為肚子被塞得太滿,腹內的栗子緩而慢地從雞屁股那個洞一顆一顆被擠出來……讓人看了就沒食慾的模樣。
還有那些青蔥直接簡白地過了清水,圍了雞一圈。
又因為雞脖子是歪的,所以裡頭被填了好幾瓣蒜頭才讓雞能抬起頭來。
看看這擺盤、看看這獨一無二的創意……三爺甘拜下風。
他從來也沒能做到這樣特殊的菜式,看雞屁股的栗子還在往外擠,他想,原來還有雞能不下蛋,光下栗子的……
小三的臉色變來變去的,惹得小六的小心肝怦怦跳,不知哪裡做錯了。
小五倒是用筷子簡單地就把雞腿卸下來,笑著對小三說:「師兄,我試過味道,挺不錯的,你嘗嘗看。」
看著小六殷殷期盼的眼神,小三心不甘情不願地拿筷子戳了戳雞腿,但這一戳倒叫小三吃了一驚,小六竟把這隻雞燉到了骨肉分離的地步,筷子只需稍稍一用力,鮮嫩的雞肉便掉了下來,留下骨頭在原處。
小三嘗了一口,又吃了一驚:「見鬼了,這雞還真能吃!」
小三看向小六,小六害羞地低下頭,道:「是師兄你不嫌棄。」
可小三接下來又說:「……但你菜式擺成這樣,真是百年難得一見……」這要是端給外人,恐怕得把那人眼睛矇了,才有可能叫那人吃下。
午膳大夥兒在一種詭異又有趣的氣氛下,把那頓飯吃完了。
雖然岳老頭跟他女兒岳皎對小六那道「大蔥栗子蒜頭雞」挺捧場,不過最喜歡的還是小三的「一碗麵」,小三則是默默把那隻雞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麵給小六吃了去。
Edit |  16:26 |  商業誌   このページの上へ
 | HOME |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